张引娣却轻轻摇头,指尖一拨,把散开的纸一张张叠好。

  “金老板,我说过,不卖图。我是来合伙的。”

  “合伙?”

  他眨眨眼,没反应过来。

  “对。”

  她身子往前倾了一点。

  “我按月给您画新样子,五到十个,保准您铺子里没挂过、街上没人穿过。您只管备料、找师傅、做衣服,其余的,我不管。”

  金老板喉咙里咕噜一声,心跳快了一拍。

  新花样不断,回头客才不会跑。

  这可是实打实的招财路!

  “姑娘,看你年纪不大,说话倒不打磕巴。可我没瞅见你念过书、拿过笔,倒想听听——你那能让生意翻倍的法子,到底是个啥?”

  她把一张张画稿摊在桌面上,动作利落。

  金老板开始还绷着脸,跟验货似的眯眼打量。

  可第一张图一入眼,他眼皮就跳了两下。

  那是一条旗袍。

  但绝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种。

  看着是咱自个儿的东西,却又透着股洋气劲儿,不土、不腻、不闷。

  他抓起第二张,又抓第三张……

  越看手心越潮,后脖颈都冒出汗来。

  随便挑一个往外一摆,北城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非抢疯了不可!

  金老板嗓子发干,手有点抖,猛抬头盯住张引娣,眼神全变了。

  先前那点敷衍早飞了,眼下全是冒火的光。

  “这……全是您画的?”

  “嗯。”

  张引娣应得轻飘飘的。

  “您开价!图纸我全包圆,一分不少!”

  金老板急得话都快连不成串。

  张引娣却轻轻摇头,指尖一拨,把散开的纸一张张叠好。

  “金老板,我说过,不卖图。我是来合伙的。”

  “合伙?”

  他眨眨眼,没反应过来。

  “对。”

  她身子往前倾了一点,目光稳稳钉在他脸上。

  “我按月给您画新样子,五到十个,保准您铺子里没挂过、街上没人穿过。您只管备料、找师傅、做衣服,其余的,我不管。”

  金老板喉咙里咕噜一声,心跳快了一拍。

  新花样不断,回头客才不会跑,这可是实打实的招财路!

  “那……那赚的钱咋分?”

  “我不投钱,不盯铺面,不插手你雇谁、怎么管。”

  张引娣竖起一根食指,指尖笔直。

  “我就拿一样东西。”

  “哪样?”

  “您卖出一件衣服,净挣多少钱,我拿三成。”

  “三成?!”

 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,脸都涨红了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
  “这可太狠了!我出布、出工、出地方,担着断货赔本的风险,您动动笔就分走快一半?不行不行!一分都不能让!”

  张引娣不慌不忙,把画稿往布包里一塞。

  她脚跟刚离地,裙摆微微扬起,又轻轻落回原处。

  “行,北城这么大,裁缝铺多的是,想跟我搭伙的,排队都排到东四牌楼去了。”

  她侧过脸,目光扫过墙角积灰的旧挂历,语气平静。

  “哎哟喂,别别别!”

  金老板扑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,嗓音都劈了叉,尾音发颤。

  “您坐!坐!咱好好唠!您先坐下,喝口水,慢慢说!”

  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
  这图要是让隔壁辉记先拿到手,玉笙布庄下个月就得换块新招牌!

  “姑娘,姑娘您高抬贵手!一成!就一成!您这买卖,连针线都不用碰啊!”

  他双手合十,朝她拱了拱,腰弯得极低。

  张引娣没吭声,就那么靠着椅背,静静看着他。

  金老板被盯得头皮发麻,后颈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,一咬牙。

  “一成半!真不能再让了!这是我棺材本都豁出去的数!儿子娶亲的钱,全压在这儿了!”

  张引娣嘴巴抿得死紧。

  俩人就那么干瞪眼,谁也不让步。

  屋外蝉鸣一阵紧似一阵,窗纸被热风鼓得微微晃动。

  最后还是金老板扛不住了,肩膀一垮,重重坐回藤椅里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
  “行吧!三成归你,我服软!但话得说在前头——”

  他抬起眼,眼神发直,语气忽然沉下去。

  “您讲。”

  “图纸只卖给我一家,别家一概不给。等于我把这事儿全包圆了,钱照付,图归我独一份。”

  他脸一板,眼神也沉了下来,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
  “咱得立字据!黑纸白字,明明白白!纸要厚的,墨要浓的,印泥要新取的!”

  “这当然。”

  张引娣点了下头,接着又抬眼盯住他。

  “不过嘛,我也要先拿一笔钱。”

  “你还提要求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一百块大洋,现在就要。”

  她右手伸进布包侧袋,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,摊在掌心。

  “这是收条,您填好,我当场签字。”

  “一百块?!”

  金老板猛地吸了口气,差点把牙咬碎,身子往前一倾,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  这也太猛了吧?

  开口就是这么大一笔?

  他脑瓜子飞速转。

  一百块是不少。

  可要是真靠这些花样火了铺子。

  别说一百,一千块他也敢扔!

  “成!”

 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跟下了血本似的。

  “就一百!但我有个说法。”

  “金老板您直说。”

  “这钱算定金,等赚了钱,先从您那份里扣掉,剩下的咱们按三七开,咋样?”

  “行。”

  张引娣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
  她压根没想白拿。

  “但有件事得说清,”她顿了顿,“我先交五张样图给你,你当场把一百块兑给我;等衣服真卖出去、赚到钱了,咱们再细算后面的事。”

  她心里亮堂得很。

  万一人拿着全套图转身跑路,她连个喊冤的地儿都找不到。

  金老板反倒觉得这女人靠谱。

  心细,不贪,拎得清。

  “没问题!”

  他立马招来账房先生,铺开纸,研好墨。

  当着张引娣的面,写好两份契约。

  签完字,金老板亲手数出一百块银元,叮当作响地放进她手里。

  刚踏出玉笙布庄大门,阳光一照,浑身暖烘烘的。

  怀里揣着这一百块,张引娣脸上没多大波澜。

  这才刚起个头呢。

  她没往家走,反身拐进了街口最喧闹的菜市口。

  家里几个爷们儿,总不能天天吃超市里拿出来的现成货,得买点像样的补补身子。

  她在肉摊扯了两斤带皮五花,又挑了一个草鱼。

  最后还拎了只毛色油亮的老母鸡,打算给吴春霞炖锅热汤补气。

  卖菜的大娘见她出手爽快,笑得见牙不见眼,一边往她竹篮里塞小葱、生姜、大蒜,一边嘴甜如蜜。

  “姑娘福气厚啊,买啥啥旺,养人又旺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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