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坚被担架抬走时留下的血迹,顺着破碎的冰层滑入泥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整座巨龙之巢体育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死寂,十二万名观众屏住了呼吸,甚至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看台上,那些原本疯狂挥舞的金色神冕旗帜早已垂落,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道正一步步走向点球点的黑色身影上。
短发暴君姜炼,赤着双脚,每踩一步,脚下的泥土都会因为他体内残留的高热而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他那一身红如生铁的肌肉表面,百炼黑炎的纹路已经彻底暗淡,不再有那股撕裂空间的张狂,反而透着一种如深渊般内敛、厚重的死寂。
“呼……”
姜炼走到十二码前,缓缓吐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他蹲下身,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,极其稳健地将那颗满是裂纹、被冰川侵蚀得近乎变色的皮球,放在了那个泥泞的土坑中央。
“凡人,这便是你最后的挣扎吗?”
白夜站在不远处,他那张完美的面庞上挂着血痕,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荒诞的战意。
他看着姜炼那双平静得近乎枯井的眼睛,声音嘶哑而冰冷:
“就算罚进这一球,你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杂草,也永远无法理解神明规则的高度。这尊王座,本座已经在上面坐了三年,你拿什么来搬动它?”
姜炼没有抬头,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皮球粗糙的表面,脑海中,那副埋藏了十几年的画面,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那是一个冷得刺骨的冬天。
江东采砂场那台老掉牙的碎石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七岁的小姜炼,站在漫天灰尘里,脚上穿着大到不合脚的破解放鞋,面对着那堵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墙。
“姜炼,看着这台机器!”
那个断腿的老头子在漫天飞雪里,用钢筋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,咆哮声震耳欲聋,
“你没有神明的血脉,没有贵族的资源!你只有这条命!给老子把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不甘,通通塞进骨头缝里!踢出去!把这世界给你设下的墙,给老子生生踢个稀巴烂!”
“砰!砰!砰!”
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节奏。
没有华丽的战术,没有高雅的动作。
只有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纯粹的毁灭。
姜炼缓缓站起身,他闭上眼,体内那座早已枯竭的暗焱熔炉,在这一刻,竟然停止了所有的自我保护机制,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他的心脏处坍塌。
他不再追求【天帝枪】的内敛,也不再追求【断头台】的暴虐。
他只是要把这十几年来,在采砂场里受过的冷眼、在江东一队遭遇的欺骗、在那条替补席上虚度的寒暑,通通化作最原始的一脚爆射。
“这一脚……”
姜炼睁开眼,黑眸深处,两团纯粹到极致的火苗骤然跳动,那是将神性规则彻底烧尽的凡人之火:
“是为了江东那帮还没穿上鞋的兄弟,是为了那个老头子断掉的腿。”
“更是为了老子自己……”
“那颗从来就没服过输的心!”
【黑焱·暴君之怒】!!
“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”
姜炼起脚了。
这一脚,没有漫天的黑炎,没有撕裂空间的雷鸣。
在十二万名观众的视网膜里,只看到一道漆黑到了极点、重到了连光线都被强行扯入其中的彗星,在那颗皮球触碰到姜炼脚尖的万分之一秒内,悍然砸出!
那一颗平凡的皮球,在这一刻,由于承受了整个采砂场十几年的愤怒,在空中带起了一股足以将整座体育场冰雪瞬间蒸发、将白夜万年不化的规则生生砸碎的绝对冲击力。
它就像是一柄来自地狱最底层的重锤,跨越了十二码的距离,极其暴虐地轰在了神耀学院那尊顶级门将的胸膛之上!
“咔嚓!砰!!”
神耀门将甚至连做出扑救意识的反应都做不到,他体表所有的极光防线在那颗黑色彗星面前如纸糊般碎裂。
他整个人连同皮球,连同那面号称不落的球网,被这一脚暴君之怒强行轰飞,狠狠地嵌入了球场后方那面原本就已经满是废墟的防爆墙内!
“轰隆!”
坚固的看台支柱在这一刻疯狂颤抖,漫天的瓦砾将那个所谓的“神明门将”彻底掩埋。
大屏幕上的数字,在一片刺眼的火花闪烁中,无情、霸道、又带有宿命感地完成了最终的跳跃——
点球大战。
4-3!
全场比赛总比分。
6-5!
“哔———!哔———!哔————!!!”
主裁判长达三声、代表着新皇加冕与神坛崩塌的哨音,在这一刻,响彻了整座巨龙之巢,响彻了整座帝都,也响彻了整个华夏足坛的夜空!
“赢了……赢了!!”
解说席上,黄健已经彻底瘫倒在椅子上,他那张满是汗水与泪水的脸庞,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、得救般的笑容,他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声足以传遍大江南北的嘶吼:
“黑马神话到此终结!因为从这一秒起,他们就是唯一的王者!”
“江东二队!这支从废弃采砂场里爬出来的、由四个疯子和七个业余帮工组成的球队,他们踩碎了神耀学院连续三年的统治!他们把神明的王座,给生生挑翻了!”
“冠军!全国冠军!!江东二队!!!”
体育场上空,那一尊横亘了整场比赛的【万古不化川】冰川虚影,在哨音响起的刹那,在那道黑色暴君之怒的余温中,轰然崩溃,化作了漫天晶莹的泪光。
“哗啦啦——!”
金色的雨,从体育场的穹顶倾盆而下。
陆骁跪在冰冷的泥土里,捂着自己断裂的双腿,仰起头对着天空大笑出声,桃花眼里尽是泪水。
雷鸣那尊一米九五的庞大身躯倒在禁区里,他发疯似地锤击着地面,发出了属于野兽获胜后的亢奋长啸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赢了!我们是冠军!”
那七个浑身是伤的业余球员,此时哭得像个孩子,他们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冲向中圈。
而在那片焦黑的十二码点旁。
短发暴君姜炼静静地站着,他身上的黑夹克已经成了碎布,右脚踩在滚烫的泥泞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漫天飘落的金色亮片,看着不远处失神落魄跪在草皮上的白夜,看着看台上那十二万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身影。
“喂,暴力狂……”
陆骁和雷鸣在队友的搀扶下,一步步挪到了他的身边。
“咱们……真的拿到了啊。”
姜炼转过头,看着这三个陪他从砂场一路杀进帝都的兄弟,看着老林拎着那瓶破二锅头老泪纵横地冲过来,看着那个杵着钢筋、独眼通红的断腿老头子正跨过护栏拼命向他挥手。
姜炼那张冷硬如石头的面庞,在这一刻,终于缓缓松动了。
他露出了一个自出生以来,最阳光、也最肆意张狂的笑容。他猛地一弯腰,将伤痕累累的陆骁和雷鸣死死搂在怀里,三尊来自江东的怪物,在漫天的金色雨中,发出了震碎云霄的狂吼!
“老子就说!这天底下的规则……”
“只要火够烈,只要命够硬……”
“通通都得给老子让路!”
江东的草根,在这片华丽的帝都舞台上,用那炉三千度的暗焱,煅烧出了一段永不磨灭的传奇。
属于暴君与神明的旧纪元结束了。
而属于这四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、属于这支江东二队的新时代,已经伴随着这漫天的金色雨,悍然开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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