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雷鸣猛搓了一把脸,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
  他转头看向门外。

  “小李,去把纪委的李长河同志请过来!”

  不到五分钟,来自省纪委的专案组成员李长河推门而入。

  几个人围在长条桌前,那份十六人名单被摊开。

  林为民指着名单上的名字,开始逐一分析。

  “雷组长,长河同志,你们看这几个。”

  林为民手指在纸上点了点。

  “县城建局长马国强、财政局副局长孙有福,还有卫生局副局长周大庆。”

  雷鸣看了看名生,抬头询问。

  “林县长,为什么是这三个?”

  林为民解释道。

  “我来松阳县这段时间,跟这些人打过交道。”

  “马国强这人,手里捏着全县的工程审批,油水大,平时最爱讲排场,但骨子里是个软蛋,遇到事最容易拉胯。”

  “孙有福管着钱袋子,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精明算计。”

  “这种人一旦涉及自身利益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”

  “至于周大庆......”

  “我感觉啊,这人纯粹是靠溜须拍马爬上来的,胆子最小。”

  林为民说完,点了根烟。

  “拿他们开刀,一逮一个准。”

  李长河推了推眼镜,点头赞同。

  “从我的工作经验来看,确实是这样。”

  “城建和财政两个局,平时跟教育局的资金往来也多,利益纠葛深。”

  “这三人要是能咬出点东西,拔出萝卜带出泥,绝对是个大突破。”

  雷鸣当机立断,大手一拍桌子。

  “好!就这三个!”

  ……

  凌晨两点半。

  县城建局长马国强正躺在床上打呼噜。

  “砰!”

  门直接被专用工具强行破开,几名干警冲进卧室,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马国强脸上。

  “谁啊!大半夜干什么!”

  马国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。

  领头的干警上去扯住他的睡衣领子。

  “省专案组!”

  “找的就是你马国强!穿上衣服跟我们走!”

  另一边,财政局副局长孙有福更惨。

  干警冲进他在县城西关偷偷买的小院时,这老小子正跟刚包养没多久的年轻女人睡得正香。

  银晃晃的手铐直接给他铐在床头铁栏杆上,孙有福吓得面如土色,连裤子都穿不利索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误会,绝对是误会”。

  至于卫生局副局长周大庆,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,直接吓得两眼一翻,掐了好半天人中才缓过气来。

  ……

  半小时后,县委第二招待所的审讯室。

  雷鸣亲自负责审讯马国强。

  马国强坐在审讯椅上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
  他虽然平时在下面人面前耀武扬威,但被抓到这来,真面对省厅的阵仗,心理防线早就垮了一半。

  雷鸣推门走进去,连个开场白都没有,拉开椅子坐下,直接把手里的一摞文件夹重重拍在铁桌上。

  “啪!”

  马国强吓得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  “马局长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
  雷鸣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隔着烟雾盯着对方。

  “知道为什么大半夜把你从热被窝里拉出来吗?”

  马国强咽了口唾沫,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
  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啊。我在城建局一直勤勤恳恳,没犯什么错误啊。”

  雷鸣哼笑一声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。

  “勤勤恳恳?”

  “你儿子马小明平时考试什么水平,今年高考能考五百多分?”

  “这分怎么来的,你心里没数?”

  马国强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
  但他还是咬着牙狡辩。

  “小明他……他今年报了补习班,努力了,发挥超常……”

  “发挥超常?还是钱买的超常?”

  雷鸣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按照刘光明说的套路,直接抛出这么句话。

  “行了,别硬撑了。”

  “陈建国就在你隔壁的屋子。”

  “他为了争取重大立功表现,减免死刑,已经把你们这些买名额的烂账全倒出来了!”

  雷鸣拿起一份笔录纸在手里扬了扬。

  “陈建国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“他说这些事全是你和孙有福他们威逼利诱他干的。”

  “你们拿有些教育项目的工程卡他,逼着他去弄高考名额,还要把黑锅全扣他一个人头上。”

  雷鸣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着马国强那双逐渐放大的眼睛。

  “马国强,陈建国可是把受贿的金额、时间、地点说得一点不差。”

  “他连你送钱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都交代了。”

  “你现在要是不开口,那这破坏国家高考制度、行贿受贿的主谋罪名,可就全扣你脑袋上了。”

  “陈建国转作污点证人,你猜你能判多少年?”

  轰!

  马国强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记响雷。

  原来,原来是这样!

  陈建国当时跟他说,这事没问题,做得天衣无缝。

  可现在看来......

  还有,那个平时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老狐狸,竟然第一天就被抓了,而且为了活命,直接把他们全给卖了!

  还要把主谋的帽子扣在他头上?

  极度的恐慌瞬间转变为出奇的愤怒。

  人在面临灭顶之灾时,哪还有什么攻守同盟。

  “放屁!陈建国他放屁!”

  马国强猛地从审讯椅上蹿了起来,手铐扯得铁挡板哐哐直响。

  “他个不要脸的王八蛋!竟然倒打一耙!”

  马国强气得浑身发抖,扯着嗓子大骂。

  “雷组长,你千万别听那个老狐狸瞎编!”

  “根本不是我们逼他的!是他明码标价卖名额!”

  雷鸣见状,心里给刘光明竖了个大拇指强忍住笑意,板起脸敲了敲桌子。

  “坐下!好好说!”

  马国强跌坐回椅子上,生怕说晚了就要替陈建国背黑锅,竹筒倒豆子般全秃噜了出来。

  “我都交代!我坦白!”

  “今年四月底,陈建国主动找我喝茶,说手里有几个好苗子的学籍档案,可以走内部操作。”

  “他开价两万,说是买断一个本科名额。”

  “我为了我家小明的前途,一咬牙就答应了。”

  “两万块钱现金,是用报纸包好的,就在县委招待所后面的那个茶楼包厢里,亲手交给他的!”

  马国强越说越气,眼睛都红了。

  “他还跟我保证,说是把没背景的穷学生成绩调换过来,绝对查不出问题!”

  “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,跟我们没关系啊!”

  ......

  不多时,雷鸣结束审讯,回到原先的房间。

  他转头看向刘光明,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。

  “小刘同志啊,你不知道,就这三言两语,马国强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。”

  “这狗咬狗的戏码,真让你算准了。”

  刘光明闻言开口。

  “人只要涉及到切身利益,谁还在乎什么交情。”

  “这帮贪官本来就是利益结合体,大难临头,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
  随后,审讯室里,孙有福和周大庆也没好到哪去。

  纪委李长河用同样的套路对付孙有福。

  确实如分析时林县长说的那样,孙有福这人精打细算,一听陈建国要把罪名往他身上推,当场就急眼了。

  他为了撇清自己,不仅交代了花一万五千块钱给外甥买成绩的经过,甚至为了立功,主动爆出了一个更惊人的内幕。

  “李主任,我要举报!我要争取宽大处理!”

  孙有福在审讯椅上急得直拍大腿,

  “陈建国不仅仅是倒卖高考名额!他能在这个位子上坐这么稳,是有靠山的!”

 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打开录音笔。

  “说清楚,什么靠山?”

  孙有福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。

  “去年年底,县里搞教育系统基建招标。”

  “陈建国找我批款子。我亲眼看见,他让人准备了根金条,装在茶叶盒里。那可是纯金啊!”

  “他亲口跟我炫耀,这茶叶盒是要送给市局的吴局长。”

  “还有县委的老书记那里,他老说自己要给他养老,哪晓得,送了什么好处给他?”

  孙有福说完,还生怕李长河不信,连连发誓。

  周大庆那边也是一样,为了减刑,连陈建国和他一样,平时在县城哪个隐秘地点包养小三、收受烟酒的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
  不到两个小时,原本在陈建国那里陷入死胡同的案情,在这三个人身上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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