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。

  一座偏宅门口跪着一排人,

  周员外跪在最前面。

  隆隆隆……

  这时,一阵响动从宅院里传出。

  紧接着阴风四起,黄沙飞舞,让人脊背直发凉。

  吱啦……

  突然。

  两扇刻着符文异兽的黑色木门哗啦啦张开。

 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。

  这人穿着身灰袍,又矮又瘦,几根稀疏细软的头发垂落鬓角,眼眶凹陷,目光阴郁,整个人就像要饭的乞丐,看起来十分猥琐。

  他就是周家老祖,周大磐。

  “老祖…您总算出关了哇,孙儿有要事禀报!”

  周员外跪上前几步,眼角带泪,惨兮兮道:‘老祖……您有所不知,族里发生了大事,孙儿这次也是没办法了,才请您提前出关啊……”

  周大磐淡淡道:“能出什么大事,我饿了,先呈吃的上来吧。”

  “是是是老祖,孙儿都已桌备好了!”

  周家老祖虽然是修仙之人,但俗世喜好并未放下。

  周员外扭过头,唯一的一只手臂扬起来,招了招手,“快,快给老祖乘吃的上来!”

  噔噔噔……

  立马有奴婢端着煮好的肉食前来。

  周大磐露出笑容,舔着嘴唇,“好,好,好,都是好肉!”

  风卷残云。

  七八个盘子很快就油光发亮。

  周大磐抬起袖子,擦着嘴巴,“嗝……吃饱了,闭关这么多天,老祖我也该享受享受了。”

  “来人,给我呈最肥,最嫩,最多汁的美人儿来!”

  “啊?”

  周员外一愣,老祖性情多变,贪吃好色,这他是知道的。

  可他没想到。

  这才刚出关就要行雨水之欢,这个他没准备啊……

  毕竟……

  赵长庚那老畜生都打上门了,什么事能有这事重要?

  “老祖……孙儿有事禀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

  周大磐冷喝一声,恐怖的气机压来,“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?”

  轰隆!

  周员外如遭雷击,刚站起来的身子,又“噗通”跪下,“孙儿明白,孙儿明白……”

  他额头直冒冷汗,老祖的脾气他清楚,一言不合可是要杀人的……

  “你,你,还有你,都出来!”

  周员外指了三名女子,脸上堆起笑容。

  “老祖,这三人是府上最水灵的丫鬟,我都舍不得用,一直给您留着。”

  说着,周员外看向三人,呵斥道:“老祖刚出关,身子骨困乏,你们帮老祖解解乏。”

  “好好好……”

  看着跪在身前的三名女子。

  周大磐大笑,露出东倒西歪的牙齿,只见他袖袍一挥,瞬间卷起地上三名发抖的女人,朝着厢房闪了进去。

  呀呀……

  呜…

  厢房内传出怪异的响动。

  外面跪着一排周家人,神色各异,只能装没听到。

  周员外擦了把汗,心中大石落下。

  呼……

  “还好,还好……”

  “老祖没生气就好。”

  只要把老祖伺候舒服了,那周家才能在古河村屹立不倒,他也才能吃喝不愁,享受荣华富贵。

  一刻钟后。

  一道风吹来,厢房木门打开了。

  周大磐走了出来,淡淡道:“今日是我出关的日子,为何不见刘征前来贺喜?”

  “禀老祖…刘前辈他,死了……”

  嗯?!

  狂风骤起。

  周大磐俯下身子,直勾勾看看周员外,眉头蹙起,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老祖…您有所不知,几日前,赵家赵长庚那老东西前来闹事,刘前辈侠肝义胆,出手制止,却是不敌,反被虐杀。”

  “就连孙儿我…也被断了一条手臂……”

  “那赵长庚肆无忌惮……差点就灭了我周家三十余口哇……!”

  周员外跪在地上直抹眼泪,涕泗横流。

  “有这事?”

  周大磐眼珠子瞪大,厉声呵斥:“发生如此大事,为何不早说!”

  “我…我刚就想禀告老祖的……”

  周员外欲哭无泪,心里一万个憋屈。

  可再憋屈,那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,谁让眼前这人是他老祖宗呢。

  周大磐挺直身子,眸子里精芒闪烁。

  赵长庚……

  那个三十年难入练气,在灵药园种药的家伙么…?

  “他敢如此放肆?你未提我的名号?”

  “提了,可那老东西目中无人,根本不给老祖您面子啊!”

  周员外仰着脖子,哀嚎道:“老祖有所不知,那老东西一招就杀了刘前辈,万分狠辣…这就罢了,他还大放厥词,说等您出关后,要连您一并杀了呢…!”

  周员外一阵添油加醋,诉说着自己的委屈。

  周大磐面露思索,他今年九十六,比赵长庚更早入青月宗,后者在青月宗混的如何,他有所耳闻。

  看来……赵家这小子踏入练气了啊。

  ‘呵,估计是攒灵石卖了一颗练气丹,侥幸突破到了练气一层或者二层。’

  这点修为就敢如此张扬,找死!

  ‘我倒想看看,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得了失心疯,敢在我周府撒野!’

  …………

  彩霞山下。

  田地里。

  赵长庚手里拿着小绿瓶,面带喜色,‘又有一滴灵液诞出!’

  ‘这小绿瓶有规矩,三日产生一滴灵液,如此一来,我这药园很快就能建起来……’

  “老爷,院子我和万里围起来了,门留在那边?”

  烛九吐出最后一口唾液,尾巴一甩,将地上用灵气切的平整的石块垒了上去。

  一丈高的石块拔地而起,整齐划一,将两块田地围了起来。

  赵长庚道:“留西边吧,紫气东来,图个好兆头,你两建的这墙,可牢固?”

  “老爷放心,我可是神兽,体内有烛龙血脉,我吐出的唾沫都是宝贝,将这破石头粘在一起不成问题,地基坚实的很!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

  赵长庚目光来到赤阳花上,他掏出小绿瓶,往上面倒了一滴灵液。

  须臾间。

  赤阳花花苞绽放,香气扑鼻,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结果,极为神异。

  “老爷……结果子了!”

  烛九瞪大眼睛,努力嗅着鼻子。

  “好香啊……”熊万里舔了舔自己手掌,神色向往。

  原本要三个月才能开花结果的赤阳花,短短六天就长出了果实。

  赵长庚压制住欣喜。

  赤阳花一共结了三枚果子,个个饱满通红,色泽鲜美。

  这全部都归功于他手中小绿瓶。

  “烛九,把丹炉搬出来,我要炼丹。”

  “老爷,我去!”

  熊万里一溜烟跑去,很快就抱着千斤重的丹炉而来。

  赵长庚拿出晒干的元阳草,绝炎花,然后又小心翼翼摘下一颗赤阳果。

  ‘在青月宗时,我虽然看过基础丹决,也知道炼丹的基本流程,但真要炼丹的话,估计一两次很难成功……’

  ‘把赤阳果切成十份,先试试再说……’

  起炉烧火。

  按照在青月宗炼丹经文里的介绍,他开始炼丹。

  半个时辰过去。

  一份丹药出炉。

  打开一看,一共六颗丹药。

  要么碎成渣,要么只有一半,连一个完好的都没有。

  没有意外,第一次炼丹失败了。

  赵长庚毫不气馁,这算什么。

  炼丹可不是烂大街的职业。

  要人人都那么容易成功,那丹道也不会成为修仙界三大铁饭碗之一。

  继续炼。

  失败!

  失败!

  失败!

  烛九和熊万里从一开始的好奇,到这会都都看困了。

  烛九盘在熊万里肩头,打着哈欠。

  “哎……万里,咱两还是睡觉吧,睡一会我教你认字,老爷这手艺还差的远,没个十天半个月成不了。”

  “好吧……俺还想着吃一口丹药呢…那果子可真好闻,炼成丹肯定也好吃捏……”

  熊万里趴在地上舔着熊掌。

  不远处赵长庚恍若无闻,全身心沉浸在炼丹之中。

  一次次失败。

  一次次起火。

  不过…每一次都有进步和收获。

  丹药逐渐有了形状,经验也越来越丰富。

  两个时辰过去。

  天色逐渐黑了。

  炼了不知多少次,药材都快耗光了。

  这时。

  又一炉丹成了。

  铛——

  丹炉打开。

  白气袅袅,朝着四周散开,一阵清香随之荡出。

  半睡半醒的烛九鼻子动了动,睁开眼睛,疑惑道:“什么东西……好香……”

  熊万里舔着手掌,在梦里吃着蜂蜜,嘴角流着口水,“蜂蜜…好多蜂蜜嘞…嘿嘿…好吃好吃……”

  “老爷,你……你炼成丹了?!”

  烛九反应过来,盯着丹炉惊愕不已。

  要知道,炼丹可是手艺活,与制符,布阵,并称为修仙界三大手艺,没点天赋根本干不了这活。

  他从小读过不少书,对人族修士这些清楚的很,没师傅领进门极难入门。

  自个琢磨成才的少之又少,难得很。

  赵长庚目光发亮,他取出这一炉丹药。

  一共六颗,一颗碎成渣,一颗有裂纹。

  剩余四颗完好无损,通体赤红,光纹流转。

  “成了,尝尝。”

  赵长庚随手丢出一颗赤灵丹。

  烛九闻了闻,清香扑鼻,他一口吞入嘴里,片刻后露出喜色。

  “老爷,好吃!神清气爽啊老爷!”

  熊万里也醒了,看到这一幕,他挠了挠头,一脸憨厚道:“正做梦呢,俺说怎么这么香……原来是老爷炼成丹了……老爷真厉害啊……”

  “老爷,俺也想尝尝……”

  一颗赤灵丹丢出。

  熊万里一口吞入,“多谢老爷!”

  赵长庚笑了笑,他看着手中丹药,成色还是差了些,不过起码是成功了。

  赤灵丹是最普通的丹药,价值不是很高,一块灵石大概能买十颗。

  虽然便宜了些,但总好过没有。

  普通坊市里有卖赤灵花种子的,一颗灵石至少能卖大几百枚种子,有小绿瓶在,发财是迟早的事。

  薄利多销,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!

  就在这时。

  赵长庚突然眉头一蹙,朝着古河村方向看去。

  他给小儿子赵寿的传讯符……

  碎了。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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